• 2008-02-16

    最勇敢的小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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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我们想了几个从幼儿园逃出去的办法。

    办法一:趁着中午大家都得睡觉,我们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面钻出去。

    办法二:我们故意捣蛋,犯错误,让老师把我们赶出去。

    办法三:装吃坏了肚子,等救护车来了我们在去医院的半道上面跳车逃跑。

    办法四:翻墙。

    办法五:我们班有个小朋友,自称能通过脑电波联系到外星人。我们去找他,让他跟外星人联络,开着飞碟过来把幼儿园给炸掉。再把我们接走。

    办法六:学习隐身术,神不知鬼不觉的走掉。

    尽管我们策划的很详细,可我们的方案全部都失败了。

    这也让我很沮丧。

    我不得不说,我的童年一直是在沮丧当中过去的。后来我看了不少书,里面的那些老屁眼们一谈起自己的童年就得意洋洋的,我实在弄不明白,这些老屁眼们究竟为了什么而得意洋洋。

    更为可怕的是,那些老屁眼们还总会在书中深情的说,童年的回忆是文学的永恒母题。

    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沮丧,失败,与天生就被囚禁就是我们应该在小说里面所干的事情。

    这可真可怕!

    我干!

    5.我六岁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重度偏执狂,我总会在我爸爸出差回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面认为他老人家已经在某个晚上被大灰狼吃掉了。而现在我所要天天面对的男人其实是一个妖精。我总跟在我爸爸的屁股后面,妄图看到他露出妖精尾巴,或者其它的什么蛛丝马迹。遗憾的是,我除了会在把我爸爸跟烦之后挨丫一顿臭揍之外,我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也没有发现。再加上鄙人的逃跑计划总是他妈的功亏一篑,这让我怀疑我所身处的这个现实世界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程序,而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程序,造物主把我设计出来的目的是因为他想做个行为艺术,实验一下一个人究竟经过多少次失败才会崩溃疯掉。这就和汽车安全性能考核一个道理。

    6.现在来说说我们的计划都是如何一一破产的。

    办法一:趁着中午大家都得睡觉,我们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面钻出去。

    这是我们最为靠谱的一个办法了。我们找遍了幼儿园的犄角旮旯,终于找到了一个栅栏不是特别窄的地方。本来我和不拉不拉丢丢已经钻过去了,可该死的马大龙的脑袋实在是太大了。他被卡在两根锈迹斑斑的铁棍中间,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照我看,根本不用管他,就我们俩去动物园玩就得了。可不拉不拉丢丢不愿意,他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没办法,我们只好又钻了回来。

    真是值得诅咒的马大龙。

    办法二:我们故意捣蛋,犯错误,让老师把我们赶出去。

    那天中午我故意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不拉不拉丢丢和马大龙则在中午睡觉的时候装打架,搞得其他小朋友吃不香睡不着的。我们三个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快成功了,自己快让怒火中烧的阿姨们赶出去了。可谁成想下午我们的幼儿园园长把我们抓到了办公室。把我们每个人都狠狠的揍了一顿之后,凶巴巴的对我们说,如果我们再调皮捣蛋的话她就把我们的爸爸妈妈找来一起揍我们。

    她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坏的人。

    办法三:装吃坏了肚子,等救护车来了我们在去医院的半道上面跳车逃跑。

    根本没戏,这里是医院家属幼儿园。到处都是医生,他们几乎是这个世界上面最斤斤计较的一群人了。尤其是女医生,她们为了不让自已的儿女得病,恨不得每天押着幼儿园的大师傅去菜市场买菜。如果我们假装食物中毒的话,这群老女人一定会把幼儿园的阿姨们都杀掉的。这可不是善良的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办法四:翻墙。

    不好意思,我天生小脑不发达,根本爬不上墙。倒是马大龙你别看他脑袋大,爬墙上树什么的倒是比野猫还要灵活。更为可气的是,他明明能走却不走,还假惺惺的说什么要跟我们一起走。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真是恨不得把他脑袋给敲碎了。

    办法五:我们班有个小朋友,自称能通过脑电波联系到外星人。我们去找他,让他跟外星人联络,开着飞碟过来把幼儿园给炸掉。再把我们接走。

    那位小朋友是个女孩,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哭鼻子。不拉不拉丢丢问她为什么哭啊?她说因为她想吃口香糖,可她妈妈不但不买给她吃,还打了她屁股。

    你为什么不让外星人给你买口香糖吃呢?马大龙问她,外星人不是什么都能干吗?

    外星人只能买到外星产的口香糖,外星口香糖难吃死了。小女孩哭丧着脸说。

    我们给你买口香糖吃,不拉不拉丢丢蹲在她面前说,你帮我们找找外星人吧!

    你们找外星人干嘛啊?小女孩不哭了。一边揉眼睛一边问我们。

    我们要让外星人帮助我们逃出去。我不耐烦的回答道。

    小女孩想了一想,同意了。但是她说我们必须给她买口香糖她才帮助我们找外星人。我们三个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才够买一包绿箭口香糖的。但为了自由,我们还是买给了她。一包里面一共有六条口香糖,那位小姑娘不但一条都没给我们吃,她甚至还把六条口香糖一次全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慢点嚼,小心咽死你的!我恶狠狠的说道,你什么时候帮我们找外星人啊!

    小女孩瞅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是盘腿坐在了地上,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我本来想上去踢碎她脑袋的,可马大龙拉住了我,他还说,她现在已经开始联络外星人了。千万不能打扰她,否则小女孩不但联系不到外星人,甚至还可能有生命危险。于是我就吓得什么都不敢干了。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迷离的看着我们,站起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我们三个男孩迫不及待的围了上去。

    你们回去吧!小女孩说,外星人是不会来帮助你们的,外星人说了,逃学是坏事,他是不会帮助小朋友做坏事的。

    办法六:学习隐身术,神不知鬼不觉的走掉。

    我哥哥是学武术的,我去找他,问他会不会隐身术,他说他会。我说,你教教我吧!可我哥哥告诉我,隐身术是这个世界上面最难学的一种武术,他学会隐身术大概花了有八年时间。像我这样一点功夫底子都没有的人,大概得十年到十二年才能学会。

    他的话可真让我沮丧。

    我哥哥还说,学隐身术可千万不能做坏事,否则他就会永远隐身下去,他最爱的人,他的朋友,他的爸爸妈妈就再也不会看到他了,也不会听到他的呼喊,他必将孤独的死去。

    就这样,我们最后的一个计划也失败了,我们只想出去玩玩,并不想永远的消失掉。

    7.那么,我们是如何从幼儿园里面逃脱掉的呢?说出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们是在上午第一课下了之后大摇大摆从幼儿园大门出去的。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小朋友们吃完早点都被阿姨赶出了屋子,一个一个的坐在塑料椅子上面懒洋洋的晒太阳。大家眼神空洞,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更别提像那些老屁眼们回忆自己幼儿园时代时经常提起的调皮打闹了。大家只想呆着,坐在颜色鲜艳的小椅子上面等着中午放学爸爸妈妈来接自己。那些小椅子在太阳下面不一会儿就会变得发烫,还会发出难闻的塑料味道。在我们的幼儿园里面,男生坐着的是蓝色的小椅子,女生坐着的是红色的小椅子。谁也不能乱动,更不能让自己的小屁股离开小椅子。谁要是调皮捣蛋的话,幼儿园园长就会把那人臭揍一顿。阿姨们都说,让我们的小屁股多多接触在阳光下面发烫的小椅子,对我们的小屁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总之,对于我们来说,幼儿园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吃饱了就坐在太阳底下烤屁股的地方。以此类推,学校就是烤少年屁股和青年屁股的地方,那么单位呢?我都不敢想像,坐在阳光底下发烫的小椅子上面我才猛然发现,原来我万分讨厌的老屁眼们也是被天天烤日日烤活生生给烤出来的。

    我恨这些地方,我不得不说,哪怕我的童年记忆里面除了仇恨之外就一无所有我也要这么说,我恨所有烤我屁股的地方和所有逼着我烤屁股的人,他们除了想把我变成一枚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老屁眼之外,我实在是看不出来他们对我的人生,以及我自己对我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其它额外的贡献。

    我的幼儿园是几十座小屁股组成的幼儿园。

    这个世界是由几十亿枚老屁眼所组成的屁眼展览馆。

    或许造物主本身的形状就是屁眼型的。一想到我们大家都是被这么个玩意给弄出来的,我心里就十分的不好受。我的痛苦在于,我每次照镜子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被字典里面称之为“人”的东西,我根本没有成为这个屁眼世界一部分的天赋。

    走题了,言归正传,那天我们三个并排坐在蓝色的小椅子上面晒太阳,百般聊赖。我和不啦不啦丢丢几乎说完了这辈子所有的话,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只好相互干瞪眼。那天的太阳烈的出奇,没有风,可半空中我目力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灰尘。就连马大龙这个平常比蛤蟆都要吵闹的家伙,此时此刻也只是懒洋洋的半蹲在蓝椅子上面打瞌睡。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的就在阳光底下睡着了。

    突然,我摔在了地上,摔得我的屁股生疼。水泥地上面又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这可真的不是一件好事情。我感觉我屁股上面的皮肤都被弄裂了。我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失去焦点了一样,变得虚幻,模糊,就连我自己看我自己的手,都变得极其的不真实。三秒钟之后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我他妈的是摔倒在了地上。我看见马大龙手里面拿着我的蓝色塑料小板凳,还冲着我笑嘻嘻的。我听见了他的笑声,还听见了其他小朋友嘲弄我的笑声。这一切让我勃然大怒。

    我推了马大龙一下,我恶狠狠的骂他:“你妈了个逼呀!你有病吧!”

    马大龙也推了我一下,他说:“我逗你玩哪!你怎么这么不识逗啊!”

    我抽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马大龙焦黄的脸上面瞬间浮现出来了一个血红的掌印,我不得不承认,那个耳光抽的的确是十分的带劲,我自己的手都有些疼了。马大龙愣了一下,哭喊着冲我扑了过来,他撕扯住了我的头发,他的牙齿咬住了我的耳朵,我疼得哭了起来,小朋友们也都哭了起来。马大龙把我摔倒在地,我听见了小朋友们呼唤老师的喊声。

    我感觉我的裤子被马大龙扒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把裤子扒下来。我都快疯了,并且很羞耻。等我上了小学之后,这样的事情就经常的发生了,我发现不论是谁扒我的裤子,他最后都会获得成功,我会变得浑身酸软无力,只想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或者干脆有把刀子,干脆死掉得了。马大龙从我身上离开了,躺着的我看见站着的他得意洋洋的挥舞着他手中的那条原本是属于我的裤子。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马大龙背光站在太阳底下,那个时候的他显得非常高大。犹如一座铜雕,或者一副巨大的剪影。我哭泣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对他说:“把我的裤子还给我!”

    马大龙说:不还,不还就不还!“

    我哭着去追他,他笑着躲避着我,我们俩绕着一群坐在蓝色塑料小椅子与红色小椅子的小蠢货们转起了圈圈,我愤怒的咬牙切齿,我还能听见风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风的声音。我跑啊跑啊,跑过了高山,跑过了河流,跑过了繁星如同钻石一般点缀星空的黑夜,跑过了火焰似的白昼,跑过了白垩纪,跑过了诗歌与音乐,跑过了钢琴模样的阴影,跑过了一个人的初恋与死亡,跑过了一只黑色的野猫,跑过了唐朝与宋朝,跑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许许多多的音乐与人,我在一直的奔跑,可我似乎永远也追不上那挨千刀的万恶的马大龙。

    我赤裸着我的下半身,小鸡鸡在风中若有若无的羞涩的随风摆动着,我们俩因为丢人现眼显示出了同样的孤独无助。小朋友们也都不再像羊群那样叫唤了。所有的人都盯着我,就好像我是一个超级大傻瓜一样。他们只是盯着我的小鸡鸡,我和马大龙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跑出了我们的幼儿园。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了幼儿园大门外面的土地上,我在一瞬间就忘记了我小鸡鸡的耻辱,高兴的跳了起来。

    我听到后面的小朋友们唧唧喳喳的喧闹了起来,我回过头去,看见他们纷纷的站了起来,他们在大喊大叫,在痛哭流涕,在向大人们呼救,希望赶紧有个成年人出现把我们这些逃跑的叛徒赶紧给抓回来。我还听见了风的声音,我看见马大龙像是一道闪电一样从我的身边跑过。神气的马大龙站在我的面前,站在幼儿园大门前面,双手插在腰上,冲着不啦不啦丢丢大喊:“不啦不啦丢丢,你赶快出来啊!”不啦不啦丢丢像是从梦里面刚刚醒过来一样,恍惚的向我们走了过来。那些可耻的小朋友们在他的身后“嗷嗷”直叫,可谁也不敢不听阿姨的话,站起来阻拦不拉不拉丢丢,或者抓住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不啦不啦丢丢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知道他很快就会和我们一样获得自由的,我甚至都看见他脸上面慢慢展开的笑容了。

    马大龙把裤子丢还给了我,我的小绿裤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土地上,灰尘慢慢的似乎一只龙般的升腾在了我们的中间,“快把裤子穿上吧!”马大龙一边鄙夷的看着我,一边对我说:“我们马上就能去动物园玩了!”

    8.那是我人生之中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自由”,身边除了自己喜欢的朋友和不喜欢的朋友之外没有其它的那一切东西。没有幼儿园,没有愚蠢的小朋友,没有阿姨和总是爱嘲笑我们的大人们。最为重要的是,没有了爸爸妈妈,没有了爱,也就没有管制。走在马路上,巨大的汽车总是从我的身边呼啸而过,带着汽油的味道,也带着又腥又热的风。我突然想起了妈妈经常对我说过的话,我妈妈说,过马路一定要小心,否则的话一个粗心大意,你就会让大滴滴给撞死了。而此时此刻,这句话一点都不会让我感到恐惧,相反的,我只是觉得非常的高兴。那可能被撞死的危险简直就让人激动,我甚至还自己走到了十字路口,站在交通岗上面模仿起了警察叔叔。把我的其它两个同伴逗得哈哈大笑。我甚至渴望有一辆车向我冲过来,至于我躲开躲不开,我却想都没有想。究竟我为什么会这样,直到现在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想,那种刺激的感觉就叫做自由。它如同一道完美的鸡汤,味道醇厚,让人恨不得把那一锅全都给喝完了,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做了底料。

    我不得不说,我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的自由,滋味实在是美妙极了。

    9.“我们现在走到哪儿了?”不啦不啦丢丢气喘吁吁的回头问我们两个人。

    “不知道不知道,爱走到哪儿算哪儿!”我听见马大龙这样恶狠狠的对不拉不拉丢丢说。我在想。那是已经中午过半,太阳越来越白了,每一道光都如同一道闪电一样,恨不得把每个人身体里面的所有水分全部给烤干了。所有的人都躲在了所有的屋子里面,躲到了屋顶下面,躲到了空调对面,躲到了餐桌边上,躲到了电视机跟前。人其实追求的不是光明,而是阴影。他若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又没有遮蔽的话,人很快就会被烤死的,我发誓。当然了,我们除外,我们不在屋子里,不在幼儿园设有栅栏的婴儿床上面,也没有在家里面吃好吃的午饭。而是在此时此地,在该死的空旷马路上,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我们之外,我们所身处的世界简直就像是一座死城一样。我们什么都没有吃,口袋里面唯一的一点零花钱也给那位能找到外星人的小女孩买口香糖了。阳光把我前方的东西炙烤的仿佛漂浮了起来,那个时候我甚至产生了幻觉:我的灵魂在某一个未知时刻早已经脱离了我的身体,他在我上面的天空中看着我,他和棉花糖一样的云朵融合在了一起。而我呢?我和我的两位朋友仿佛是三只从童话王国里面逃跑出来的小熊仔,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的吐着舌头在城市的立交桥上面慢慢的行走。

    “我饿了!”我听见马大龙在我身后闷声闷气的抱怨着:“离那个该死的动物园究竟还有多远啊?”

    不远了,不远了。不拉不拉丢丢说,我们快到了。我妈妈以前带我去过,总是很快就到了。

    可你妈妈带你去的时候是坐车去的啊!我回头跟他说:“现在我们是在用腿走路,而我的腿好像马上就要断掉了!”

    从我们刚刚逃出幼儿园的那一刻起,马大龙这个人就犹如一只苍蝇般的让我讨厌。那时我一边穿裤子一边在心里面暗暗发誓,马大龙,老子今生今世和你势不两立!

    我态度非常恶劣的冲他说:“马大龙,既然你累了就回去吧!本来我们就不想跟你一起玩的!”

    “谁要跟你一起玩啊!”马大龙反唇相讥道:“你算什么东西啊?就连名字都起不过我,我叫大龙你叫什么?叫小龙!你丢人不丢人?还好意思说不带我玩,我出来是和人家不拉不拉丢丢一起玩的!”

    马大龙的话让我气愤万分万分气愤,我从地上抄起一块砖向他扑了过去。其实那也是我第一次要和人打架,我都不知道砖头如果真的砸到了他的脸上会产生什么后果。会不会砸死他?他的头如果流血了我会不会害怕?这些我都不知道,甚至连我为什么抄起了一块砖头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这么勇敢的向他扑了过去,遗憾的是,我又被不拉不拉丢丢拦了下来。他把我手中的砖头夺下来扔在了地上。

    “你们俩不要吵了好不好!”不拉不拉丢丢的眼眶里面布满的泪水,他说,你们再这样弄下去,还没等找到动物园,我们三个就会被累死的。

    10.我在想,我为什么会在六岁的时候是那副样子?为什么会成为一个集中了天真,嫉妒,善良,自私,无聊于一身的小鬼。我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不能在六岁或者更早之前就死去?为什么我不是一颗星星,挂在天上俯瞰人间?为什么不能是一只蝼蚁,在巨人们的脚下穿梭,碌碌无为?为什么我要是一个人?为什么我还是一个一边把自己变成老屁眼一边咒骂老屁眼的人?为什么我还要在生命之中寻找意义?为什么我要诚实?为什么上天还赋予了我狡辩的能力?为什么在我六岁的时候我就会有着深深的死亡崇拜情节?这一切让我不知所措,如果六岁时候的我遇到此时此刻的我,我们俩究竟谁会失望,谁会羞愧?这一切真的让我不知所措。或者我们会猛然发现,也许一切都没有变过。尽管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了,变得越来越一体化,变得越来越迅速越来越OPEN,可我,那个该死的我却从来没有变化过。在已经老屁眼了的身体与笑容里面,隐藏着的还是那个整天妄想飞越幼儿园的马小龙小朋友,他永远六岁,他不正常,他妈生他的时候忘记给他那种人人都有的,可以变成一枚乌黑老屁眼的隐形器官了。

    说实在的,我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感到兴奋,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自己有多么的牛逼。我只是悲伤的要死,我好像永远都是一枚悲伤的小屁眼。

    11.我们迷路了,更为该死的是,我们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迷了路。这是我们在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发现的事情。天空已经变成了橘红色,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自行车如同狼群一样成块状在道路上成块状般缓慢移动。这件事情可真是太逗了,我干!

    我们三个坐在地上,旁边的汽车所喷射出来的滚滚浓烟呛得我们直咳嗽,不拉不拉丢丢眼神深邃的望着立交桥底下那在白天也是黑乎乎什么都看不见的桥洞。他干净的皮肤上面沾满了尘土与油污,漂亮的睫毛在我看来似乎也折断了好几根。不拉不拉丢丢的眼睛就如同一道永远也不会被关上的灯一样那么直勾勾的注视着黑暗,我猜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我用胳膊尽力的支撑着自己从地上面坐了起来,我看着他,尽管马大龙一直在我面前不知疲惫的做着各种各样一点都不可笑的鬼脸,他身体上面的气息甚至还毫不客气的钻进了我的鼻孔,可我尽量装做我根本不认识他,甚至是他在我的世界里面根本就不存在。

    不啦不啦丢丢说:“要不我们回去吧!天快要黑了,到那个时候别说去动物园玩了,我们连家都找不到了。”

    “我不走!”马大龙像一只跳蚤般的从地上蹦起来老高,他冲着不拉不拉丢丢嚷嚷,可口水都喷到了我的脸上。我说实话,我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把他给杀了,我一刻也不能忍耐了。但遗憾的是我又必须忍耐,我不能杀掉马大龙,马小龙不能杀掉马大龙,人不能够杀人,这是所有罪过当中最大的罪,尽管我只有六岁,可这个道理我明白。马大龙吵吵嚷嚷着,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给喊爆炸了。不拉不拉丢丢看着他,眼神里面充满了同情,悲悯,理解等一切让我着迷的玩意。不拉不拉丢丢等他喊累了,不再喊了,轻声的问他:“那么好吧!我们听你的,我们不走了。可是如果我们不回家的话,我们又能干什么呢?”

    马大龙愣住了,不说话了,他羞愧的低下了头,好像是要想起来什么,可我从他的表情当中能够看出来,他的脑袋里面什么都没有。是的,他的脑袋里面什么都没有,从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有,和个垃圾箱一样,除了垃圾之外,什么都没有。

    马大龙抓耳挠腮的轻轻说道:“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不拉不拉丢丢笑了,他的笑容里面一点轻蔑都没有,我敢发誓,我什么都看见了:我的偶像不拉不拉丢丢的面容在面对那位该死的马大龙时除了和蔼与爱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杂质。他只是在问马大龙,“你说什么”,看见马大龙好像被抽了筋似的低着头,这个事可真是太逗了。但我们家不拉不拉丢丢并没有嘲笑愚蠢的马大龙,他只是亲切而又小声的又问了马大龙一次:“那你说,我们应该干点什么呢?你能不能说的大声一点,我的听力不好,你说话太小声了,这儿又吵,我什么都听不见。”

    马大龙被逼得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抬起头四下张望着,好像总想要寻找到什么东西。我们两个人得意洋洋的望着这个愚蠢的小家伙,我们知道他什么都找不到。这个世界上面什么都没有,或许有那些大人们所需要的东西与事情,可对于我们这些六岁的小孩子来说,这个世界上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是NOTHING.

    可就在我们不打算再理会愚蠢的马大龙,先后转身准备寻找到回家去路的时候,我们听见了马大龙兴奋的叫喊,他喊道:“我们不去动物园了,我们去那里面探险吧!”

    我们顺着马大龙手指的方向看去,我们看见了那个洞穴。

    12.洞穴就在绿草地的边上,绿草地上面那层绿色的草坪不管是白昼还是黑夜,都散发着一股甜丝丝的腥味。我们这座城市,所有的城市,不管是大都市还是小县城,不管是以旅游业著称的发展型城市还是重工业城市,我们所身处的时代,所有的时代,不管是自由的时代还是独裁的时代,只要是有着这样的一块绿草坪,就会永远的散发着这样甜丝丝的腥味。我不知道这股腥味从何而来,任何产生的,是因为蚂蚁的血吗?还是月亮的粪便?亦或者是偷情者的精液与淫水?这股味道此时此刻旋绕在洞穴之上,洞穴里面隐隐约约从地底折射上来了橘红色的光,将那味道转化成了有些蓝,又有些白的烟雾,洞穴在烟与味道中默默的躺在我们三个人的眼前,显得有些神秘。可神秘对于人类来讲究竟是一种禁忌还是一种诱惑力?或者说,禁忌是否就带着浓厚的诱惑的味道?对于别人来讲,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对于我们三个男孩子来讲,答案就是前者。我们三个离那个黑暗的洞穴越来越近,似乎是有着一种不知名的神秘力量在冥冥之中拉着我们三个人向它前进一样。在向它老人家靠近的过程之中,我们三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有相互去看彼此一眼,可我知道,当时我们三个人内心之中的预感是一样的,那就是我们眼前所看的这个洞穴,这个深不见底总是往上喷冷风的洞穴,必将会改变我们从此的人生。

    13.我们三个人为了谁也下到洞里面去发生了争执。我想让马大龙第一个先下去,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比如说走火了的子弹或者张开血盆大口向我们扑过来的怪兽什么的,这些倒霉玩意都可以冲着马大龙去,我和不啦不啦丢丢不至于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可马大龙那双丑陋的金鱼眼翻了翻眼白,我听见马大龙闷声闷气的反问我:“马小龙,你为什么不先下去呢?”这个问题把我噎得哑口无言,我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当时那副尴尬的样子简直就是丢人死了。

    “你可千万不要把我当傻子啊!”见我说不上话来,该死的马大龙同学冷冰冰的冲我抛下了这么一句话。见我还不说话,他又冷笑着补充道:“如今这个世界,谁能比谁傻多少呢?”

    马大龙的话还真是犀利,我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回击他,只能恶狠狠的抛下了一句“你爱下去不下去,等我们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不叫上你一起玩你可别后悔,你他妈的!”

    “你他妈的!”这就是马大龙对我的还击,非常有他的风格:直接,粗糙,毫无智力可言可非常管用。我听完这句话当时就急眼了.

    “你他妈的!“我冲他嚷嚷。

    “你他妈的!和我的激烈反应不同,马大龙倒是显得不慌不忙,简直好像是在折磨一只小昆虫般的悠然自得.

    马大龙,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打架啊?”我开始撸袖子了.

    我就是看你不舒服怎么着啊?实话告诉你,我还早就开始看你不舒服了!你他妈的!”马大龙看见我要动真格的了,也不甘示弱的向我扑了过来.

    你他妈的!”

    你他妈的!”

    我们俩就这样像是两条发春的狗般在城市车流的噪音中相互高声叫骂着,可我和马大龙却谁也碰不到谁的身体,因为不拉不拉丢丢拦在我们两个人的中间,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好了.他不但不怕我们嘴中肮脏的口水喷到他粉嫩的小脸上面,还好言好语的劝我们两个人息事宁人,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因为一点口角就伤了和气.这话说的可真好,不拉不拉丢丢实在是太懂事太成熟了,他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他就那样如同弥勒般的站在我们中间用最动听的好言好语安慰着我们狂躁的心灵,真是让人不好意思啊!让人不好意思,我和马大龙不约而同的渐渐中止了对对方的指责与咒骂.眼角泛着泪光,心中怀着感激与爱,两人的手中各握着一只不拉不拉丢丢的手,愣愣的看着他,就跟看自己内心一直都有可就是无缘相见的神佛一样.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呢?不拉不拉丢丢悲伤的望着我们两个人,悲伤的问道.

    我们两个人无语回答,都只好惭愧的地下了头.

    是不是人和人之间永远都有着一道鸿沟啊?”不拉不拉丢丢望着天空西边的火烧云愣愣的自言自语,又好像是故意要做给我们看一样:“莫非就要永远这样打来打去?永远就这样不得安宁?”

    “我们错了!”我和马大龙齐刷刷的低下了我们童年那幼稚而又充满了罪恶思想的头颅。除了认错,真是再想不出什么其它的好办法能够让不拉不拉丢丢好过点儿,让我和马大龙的罪孽感不要再这么深。可是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处呢?用不拉不拉丢丢的话来讲,就是我们不用跟他赔礼道歉,要赔礼道歉也是和自己赔礼道歉,毕竟伤害的是自己的人性,也不是别人的人性。他的话听着我和马大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觉得不拉不拉丢丢简直就是魔障了一般。

    “大龙,小龙,”不拉不拉丢丢见我和马大龙什么都没听懂,什么都没明白,自己却破涕为笑了。他用手抹掉了快落在自己嘴巴里面的自己的鼻涕,他说道:“让你们见笑了,不过你们可千万别以为我疯了或者傻了啊!我就是有点伤感,天才都这样,容易伤感。”

    “不说这个了!”不拉不拉丢丢振奋起了精神,音调明显的提高了不少:“太阳快落山了,究竟谁第一个下去呢?”

    我们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群废物!”我们听见不拉不拉丢丢咬牙切齿的这样说道,“没人下去,我就先第一个下去了!”

    接着,我就看见不拉不拉丢丢在马大龙的一声惊呼之中跳进了黑洞。

    我不得不说,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我身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从这个地球的表面上消失掉,这一幕还真是把我看的惊呆了。

    13.我是最后一个跳进黑洞里面去的,在我跳进去之前,我亲眼看见马大龙蹲在洞穴口上转过身来对我呲着他那口恶心的大黄牙说,你要是不敢跳下去的话就趁早赶紧回家吧!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胆小的懦夫了!

    说完这句话,马大龙也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洞穴里面。我甚至都没有听到风从下而上刮过他们身体的那“嗖”的一声,这一切就犹如是梦幻一般,全部都消失了。我是说,从幼儿园逃出来之后,这个世界上面我唯一熟悉的两个人——不拉不拉丢丢与马大龙,就仿佛是梦幻一样在一瞬间消失了。没有了他们,也就意味着地面上不再存在任何声音,我所天天面对的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一下子就变得陌生了起来。不!不仅仅是变得陌生了起来,甚至是一下子就变得令人感到强烈的憎恶,强烈的恐惧,与其说我是上了马大龙激将法的当才紧随其后跳进那个可怕的洞穴里面去,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说我是因为害怕,我觉得我自己十分的孤独,我是因为恐惧才这么做的。

    其实人类所做的所有事情,所有的进步与毁灭,他们做这一切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害怕。

    人类其实是这个世界上面最为胆小的一种动物。

    14.我很快的就又接触到了实体,散发着草的腥味的地面,在黑暗之中,它和它周围的莫名恐惧就如同一个不怀好意的冷笑一样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还真是什么都看不见,还真是干什么事情在这一片虚无之中都是无用之功。我是说,从我往下一直掉的半空之中,能够感觉到这一切都是虚无的,仿佛是在空气中游泳,仿佛是在讲述一个永远都不会讲到结尾的冷笑话,我的四肢划拉着,我很害怕,脑袋都快被这恐惧逼得爆炸了。可是有什么用呢?什么用都没有?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抽象的定律与现实的法则,那一刻我真正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虚无,它和我的生活一个样子,或者说,它就是我的生活,我一直在往下掉,任何停留的努力其实都是无所谓的,无意义的,你不会在半空之中停留,不管地面离你有多么的远,地球引力都会把你拉到这里来的。你不用想这还需要多长时间,还有多少距离,你只要耐心等待就可以了。所谓的虚无,所谓的生活,不过就是地球引力,还有你和你地面的距离罢了。

    “啪”的一声,我掉到了地上,如果我是一枚蛋的话,我在此时此刻早就碎成一千片一万片了。我——马小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通过我的哭声衡量我得出了结论:我现在所身处的黑洞面积非常大。比我们家大,比我的幼儿园大,比医院大,比我的城市大,比我的祖国大,甚至比我的世界我的地球都要大,具体它有多大,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听得出来我的哭声在这巨大的黑色洞穴之中产生了亿万声回声,它们一声接一声。就如同一声比一声大的鞭炮一样无限回响,把我的脑袋震疼了,把我的耳朵震聋了,把我的身体震干枯了。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在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想念爸爸妈妈,想念幼儿园里面的阿姨和小朋友,当然了,更加想念的是先我一步下来洞穴的马大龙与不拉不拉丢丢。他们究竟在哪里啊?找到了他们,我就等于重新找到了自己,找到了自己的今生,甚至是永世。

    马大龙!马大龙!

    不拉不拉丢丢!不拉不拉丢丢!你们究竟在哪里啊?

    我哭着,在心中呼唤着,简直就是变成了一个傻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我看到了一点光,那一点光在一瞬间变成了一道光,紧接着又在下一个瞬间变成了一片光,还没有等我的瞳孔因为这光舒服起来,我眼中的这片光立马变成了一湖的水,那湖无比大,甚至还“哗哗”作响,燕子飞过湖面,剪刀样的尾巴扫出了圈圈波纹。波纹都是宝石,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孤单单的越变越大,连声音我都还没听到,亿万颗宝石如同雪崩般的变成了世界光明,光明世界。我眼睛里面白的就和到了林海雪原一样,我先没有为光欣喜,也没有为自己的祈求得到应验而拜佛,我脑海之中首先闪现出来的是这么一个问题:究竟是光速快,还是音速快?

    我没上过初中,这个问题究竟谁能答我?

    如果你能答得上我这个问题,我再请问你,这二者之中最快的那一个,或者万事万物之中最快的那一个,和人的脑子,人的念头比起来,究竟哪一个更快一点?

    跑题了跑题了,其实我要说的是,我看见了一片光,一片这个世界上面最大最亮的光,它照亮了我所身处的世界,我的洞穴,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千回百转的羊肠小道和比狗洞还要窄的岩洞之外,这个鸡巴地方什么都没有。它先给了我最动人心魄的黑,又给了我最刺眼的白,把我的心折磨成了碎片之后,失真一点一点都消失了,油画效果在我的视网膜上面一点一点的消退下去,我又清晰了。我的外面也清晰了,我的灵魂也清晰了,我看见了马大龙与不拉不拉丢丢在拉着手冲我纯真的笑,我还以为我到了伊甸园。我闻到了葡萄的香味,我还听见他们对我说话,声音就和葡萄酒一样醇美。

    尽管我没有喝过葡萄酒。

    我听见不拉不拉丢丢微笑着对我说,你哭什么啊?你掉下来了你哭什么啊?赶紧找我们啊你这个傻瓜!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不拉不拉丢丢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向我们未知之处走了进去。我还听见马大龙嘲笑般的对我说:“你还不赶紧跟上我们!马小龙你这个笨蛋!别一会儿再走丢了,再走丢了,你就是哭,也没有人能听见,没有人会心疼了!”

    15.我现在在想的一件事情是: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像空气清新剂消除掉臭味一样,把我们脑海中那些罪恶的念头,我们道德中的罪恶感与赎罪的渴望,我们回忆中不堪的历史统统的消除掉?想像自己拿着一个巨大的铁罐,压下罐口按钮,“哗”的一声巨响,所有的,关于我们内心不安的事物与人就全都烟消云散了。还不是记忆消失了,还不是自己也不存在了,而是说,所有你在你的世界里面看着不顺眼的物质,全都被这种气体给消灭的分崩离析了。连一个细菌都没留下,连一个原子都没留下。更别提微生物和比什么都大的恐龙,原子弹之类的东西了。领袖也没了,首长也没了,好为人师的东西们都死绝啦!没人再能够教人应该怎么活,没人能够再假装自己是神。所有的书都变成了去年的日历——没用了。大家就这样高高兴兴的蹦跳,不再把恐惧当做动力,不再把奔向死亡当做进步了。导师这个玩样儿,其实明白人都知道,就和他们的年龄一样,确实是个没什么价值的废物。可大家为什么还非要争着去做呢?我觉得出名和赚钱这两件事情还真是能让人上瘾。什么东西上瘾就容易让玩家走向变态,走向不平心静气的认真生活。这种气体最好是把人的虚荣心也给喷死了,喷的大家都能够看透红尘,不再做把屁股当脸的猴子。我还真没在一个到处都是君子的世界里面活过,我光认识伪君子了!还有不男不女的,不老不少的,不好不坏的,不活不死的,基本把我认识的熟人占全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谁又是一个幸运儿?掌握世界有什么可牛逼的?认识自己才牛逼哪!谁敢说自己已经认识自己了?还敢帮别人认识自身?谁要是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立马就拿这液体喷他,立马就把妖精喷的显出原型了。其实真理也是这个道理,也应该被消灭掉。所有号称大一统的真神其实都是害人精,活了这么大,我发现只有两件东西是永远善良的。一是好听的摇滚乐,二是雨后清新的空气。要是这种气体可以在不久之后被发明出来的话,可千万不要把这两种东西也给清洗掉。最好世界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点点的时间,一点点的空间,还有无边无际的光芒。每一道光都如同是长了美丽的翅膀一样,向人们的眼中扎去。最好的角落就是没有任何味道的角落。味道都是人所创造的,也就是说,越好的地方就是越人迹罕至的地方,最好的地方是地心,那里都是正义的火,任何能呼吸的动物都会被吹成灰烬,飞入外太空。

    16.这里还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情悄悄的,除了一点点的湿之外,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和所有的静物。那静物是石头,是水,是地面与地面上的泥,是土和一丝丝的微风。我不知道我们究竟已经走了有多长时间,但我敢保证,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以至于我的腿酸得发抖,口干舌燥,累的都快要呕吐出来了。马大龙这个小子起先还喋喋不休,仿佛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可到了现如今,经过了这一阵漫长的奔波之后,他也悄无声息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一尊石像。不拉不拉丢丢也不再保持他一贯的那能够迷死人的微笑了。他紧皱眉头,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会在身后扬起一层细细的尘土,粉尘灌进了我们的鼻子里面,我被呛得打了几个喷嚏。那身体声音穿过光明飞过每一个洞穴,每一条隧道,在我们永远也不知道在哪里的角落里面噶然而止,只留下了数百声回声在我们的耳朵里面。我问不啦不啦丢丢:“丢哥。我们这究竟是要走到什么地方去啊,走到什么时候才不用再走了啊?”

    丢哥回答我说:“走吧!不走你怎么知道前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等着你呢?没准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一个非常好的东西,说不定还是你一直想要的哪!如果你不走的话,现在打道回府,我们是没有任何损失,但现在所做的事情又有着什么意义呢?但假设我们一直向前去了的话,说不定在某一个时刻我们的生活就会因此而发生转变了。”

    不拉不拉丢丢说完这句话之后,抛下了还在沉思的我,转过身去一个人径直继续向前去了。马大龙不耐烦的催我:马小龙,你倒是快点啊!小心钻出来什么怪物一口把你给吃了。

    “去你妈的!“我表情刻毒的咒骂他道:”别咒你老子,妖怪要是先吃的话也得先吃你!”

    马大龙“嘿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不再理我,他尾随着不拉不拉丢丢继续向前而去了。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说实在的我还真是感到了一种孤独与恐惧夹杂在一起的寒冷,尤其是从我身后的洞穴里面传来一阵刺骨寒风之后,我的身体不由得哆嗦了起来。说实在的,我真是想要离开这里啊,谁愿意死在这么一个该死的,毫无特色可言的,就是有特色我也不愿意死的地方啊?可我不敢离开不拉不拉丢丢和马大龙,尽管这里面有一个我恨之入骨的人。可人永远都是群居之人,人永远都希望自己活在团体之中,似乎孤独都变成了一种罪过与一种病态。人永远都不敢一个人站立在这个世界的上面,更别提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了。

    我对着离我越来越远的他们喊道:“你们等等老子啊!别跑啊!”

    我看见他们的背影隐隐约约的晃动了两下,似乎还听到了马大龙怪诞的笑声,与他对我的召唤,我赶紧向他们跑去。千万不要丢下我不管,每一个在我身边的人,你们可千万不要丢下我不管啊。

    烈日灼人,我们又走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可仍然还是一无所获。我是说,你要知道,我们现在还在地底下,还在时不时的有那该死的阴风吹过的洞穴里面,那么,哪里来的灼人烈日呢?这可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来解释它,我只能说,我可以感受到光,剧烈的光,它洒在我的背上,我的瞳孔里面,我痛苦的耳膜中央。但这光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我又为什么喜欢提问题呢?我可真是一个悲惨的人啊!简直就是一个冷的不能够在冷的笑话,我明明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可在这个故事里面,我却对自己所遇到的困境一无所知。我的脑子快要被烧毁了,也许它早就被烧毁了,被许许多多的人与许许多多的事烧毁了。其实脑子被烧毁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的事情,最起码,在坏掉的脑子里面,眼睛所能够看见的东西再也不是许许多多的人与许许多多的事,而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活在虚无当中,就是活在永恒之中,该消失的都会消失,该永恒的必将永恒,

    16.在我没有遇到那个可以爬上去的出口之前,我还以为我真的可以通过这个洞穴活在永恒之中。那是在我们又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以后,我只剩下了呼吸,一定要跟着前面那两人的意志与移动的动作,其它的什么所谓思想,灵魂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则早就消失了。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是多么的渴望和他们说说话啊!这样的沉默简直就是太恐惧了。就好像是在漆黑的夜晚,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荒原上面行走一样。我看见马大龙站住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我,在炙热的光下面我看见他和我一样面色潮红,脸上都是汗,气喘吁吁的,好像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非常奢侈的消费。他“啪”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又惊叫一声像是被毒蛇咬了般的弹跳着站了起来。他哭了,呲牙咧嘴喊叫着太烫了太烫了,这里可真是太烫了。他滑稽的表演让我和不拉不拉丢丢暂时的忘记了眼前所遇到的困难,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说:“我们别继续向前走了,我算是明白了,这里其实什么也没有。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可是,我们就算是想要回家去,可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听见我亲爱的不拉不拉丢丢同学这样垂头丧气的对我说。

    是啊!是啊!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从何而来?为什么来?怎么来的?来了之后我们要干什么?如果没有干成我们想干的事情我们又应该怎么办呢?这一切的一切,原来我全都没有仔细的想过。到了要运用答案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把它们全都给忘干净了。这可真是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我真想在这句话的后面再给它多加上几个惊叹号。请你原谅我的孩子气吧!我是那么的胆小,像是只在冬天里面开放的玫瑰,像是在夜晚中永垂不朽的繁星,像是舞台中间在光下飞舞的灰尘。这一切的一切,真是都让我害怕。这个世界上面的万事万物,真的是只能让我感觉到害怕。恐惧似乎成了我生活在此处的唯一意义,我害怕空气当中的细菌,水当中的毒物,动物们身上的指甲与刺,人的心和语言。我害怕这一切的一切,而现如今,在这一切的一切上面,我好像还要加上“我迷路了”这一可怕的事情。恐惧像是一层金色的眼影,它遮蔽住了我的眼睛,我的嘴唇,我的脚趾与我的肚脐,我吓得张大了嘴。慢慢的从嘴巴里面挤出来了“啊”的声音,这“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我如同一只在月球上面漫步的牛一样,将这单纯的声音缓慢的,笨拙的变成了一句可怕的惊叫。

    “啊!!!!!!!!!!!!!!!!!!!!!!!!!!!!!!!!!!!!!!!”

    我听见我的朋友们笑了,他们笑得软弱而又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意义的东西。

    “我们迷路了!你们这两个大傻逼!”我的牙齿能够感觉到我的愤怒,我的大喊甚至让我的耳朵疼痛:“你们怎么还能够笑得出来啊!我们快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你们究竟知道不知道!”我开始“哇哇”大哭了起来,墙壁在颤抖,回声在延续,犹如有一千万个马小龙站在漫长的公路边上面啼哭一样。听到了我的哭声,不拉不拉丢丢与马大龙这两个混蛋笑得越来越大声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的嘴巴里面不断的念叨着这句话,就仿佛一个红衣喇嘛在诵经一样,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我的眼中含着泪我的嗓子都哭哑了。我腰疼我腿疼我哪儿都疼。真可怕,我们马上就要死了。死是什么?是穿越一个黑洞吗?是全身金光闪闪吗?是回首自己这一生所蹉跎的岁月吗?真可怕,一想到我六岁的时候就要死去了,一想到我是要和不拉不拉丢丢还有马大龙一起死在这个不会有人知道的洞穴里面,我就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我的哭声越来越大,把地面都震得抖动了起来。墙壁与头顶上面的灰尘噼里啪啦的掉在我的嘴里面,那无休止的啼哭回声快把我的耳朵折磨聋了。可我还是看见不拉不拉丢丢与马大龙在开心的笑,那笑容烂漫,纯洁,我真奇怪这些混蛋怎么还能够笑得出来。我冲着他们生气的喊道:“别笑了!别笑了!你们这些混蛋,有什么可笑的啊?你们谁要是再想的话,我就踢碎你们的脑袋!”
    “我们为什么不能笑呢?我亲爱的朋友?”马大龙仍然笑眯眯的问我。

    “因为我们快要死了!”我愤怒的揪住了他的脖领:“我觉得任何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还在微笑是极其不尊敬自己的!”

    马大龙挣脱了我,他面红耳赤的向后跳了几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哈哈大笑起来,甚至因为自己高兴过了头而打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马大龙说:“我们不会死的,我和不拉不拉丢丢已经找到了回去的路!我们找到了出口。”

    他的话还真是让我惊讶了一下下,“在哪儿啊?”我问他,我觉得他肯定是在骗我,在安慰我,不想让我死的那么难受罢了。这种想法让我更加的难受了。本来我和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不哭了,可现在悲伤又重新占据了我柔弱的孩童心灵,我感觉到我的眼泪再次的湿润了我的眼眶,我苦兮兮的望着这个世界,望着我的两位朋友,似乎已经说完了这一辈子我应该说的话,现在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什么鸡巴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别哭啊!别哭啊!不拉不拉丢丢和马大龙被我的悲观吓了一跳,再也不敢逗我玩了。他们对我说,我们都不会死了,你还哭什么啊!

    为什么我们不会死了啊!我问他们。

    我们都找到出口了,怎么还会死啊!他们说。

    可即使我们现在出去了,在未来的某一刻我们也会死掉啊!

    我越说越悲伤,又哭了起来。我拿袖子抹鼻涕,坚硬的布把我的嘴唇都给磨破了。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马大龙气哼哼的反击着我的消极厌世。

    我终于哭累了,停止了我的啼哭:“那么好吧!你们说的那个出口在哪里啊?”

    “就在你的头顶上面啊!”不拉不拉丢丢眨巴着眼睛对我说:“你自己抬头就能够看到它了。”

    我半信半疑的抬头向上望去,就在一瞬间,巨大的光仿佛是内心觉醒的力量般吞噬了我。把我的身体淹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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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写得还不错,有点意思